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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西门庆铺纸,蘸墨,写了一行字。字写得很大,笔锋在收笔时压得很重,牙行收费公开挂牌试行办法。

  “不是废牙行。”他写第二行。“是让牙行把自己的价码挂在门。”

  书吏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一声,很短,声音在鼻腔里还没完全出来就散了。“彭家不会让挂的。”

  “彭家的牙帖是不是县衙发的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那就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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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规定推出去当天,户房门排了七家牙行的掌柜。六家领了木牌,掌宽,比擀面杖还薄,刻着本行当的牙帖费上限和牙用钱上限。彭家没派来。

  户房书吏把彭家的木牌单独放在一边。木牌正面刻着“彭记牙行·牙用钱上限不得过货值一成”,字是新刻的,刀还泛着生木的白茬。他等了一天,从辰时等到申时。彭家没来。

  傍晚,何九如从县衙后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竹筐。筐里的死鱼叠了三层,鱼眼窝塌进去,鳃片翻开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鳃丝。腥味混着秋夜的寒气从筐往外涌,何九如把筐放在值房地上,值房里两个快手同时别过了脸。

  “后门外。什么时候放的不知道。天黑前端进来的。”何九如把筐底一张红纸拈起来,用两根指,因为红纸被鱼肚子上的粘压湿了一半,纸上没字,只画了一个圆。墨是磨得很浓的那种,一笔画成,起笔和收笔之间没有断。

  何九如把纸翻过来。背面全被鱼血洇透了。“彭家管家的字迹。我跟他们的账目打道打了大半年,认得这笔圆。画圆就是,鱼死网。”

  西门庆看着筐里的鱼。鱼鳞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发暗的银灰色,有几片的鳞片边缘已经翘了,鱼死了至少半天以上。

  “搬到后院厨下。别扔。”

  何九如愣了一下。

  “臭了。”

  “臭了才要留着。明天早上煮一锅,你们几个吃。鱼是彭家送的,不吃费。”

  何九如看了他两眼。然后把筐提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回:“明天他们问起来,我说什么?”

  “什么都别说。让他们自己闻。”

  何九如的笑声从门外的黑影里闷闷地传回来。门关上了。

  西门庆在值房里坐了很久。桌上的蜡烛了一朵花,灯芯上结了一粒黑渣,火苗晃了一下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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