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-54（6/37）

爬满小字，分六栏。封皮粗纸，脊背上没折痕，新册子还没被翻过。

　　水路线她额外加了一条备注：船主姓郝名？，何九如说的。她把问号留在那里。等明天第一船到货之后她会把姓名补上，然后给这条线标注信用等级。

　　做完这些她把备用册合上。铁盒的分量比去年同期重了将近两倍，里面码着的纸张从鹅毛到粮到种子，每一条线都在，每一条线上站着一个她不认识但知道手里握着什么的。她用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一下，触碰的不是纸，是这一年来所有在暗处为她供货的陌生的诚实。

　　她把备用册端着站起来，走出库房。月亮的边上已经开始晕出第一圈冻霜的雾气，今夜最低温，铜盆搁在外面会结冰。

　　书房里。西门庆正在灯下逐页查验货单，石桥集那边明天首趟的种子和粮总量。瓶儿把备用册放在他桌上。和那张水路线示意图并排。然后她往后站了一步，重新回到她那个习惯的双臂握姿势。但手指不再捻虎的倒刺，倒刺已经被主动的消耗磨平了。

　　“缺什么就翻。”她说。然后顿了片刻。“别断了。”

　　西门庆翻开第一页。禽毛，邻县（水运）3、禽毛，邻县（陆运）5、箭羽，自备备线已激活、牛筋，邻县（水运）4、牛筋，邻县（陆运）7、石桥集种子粮，郝船队（水路专线）首趟明酉时。

　　每一条线下面都标着价格、货周期、备用触发条件。以前是一张纸条一个供应商，现在是一整本，每条物资从断供到恢复的最长时间被压缩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。

　　船帮你扛。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。他把备用册翻到最后一页，最后一页是空的。瓶儿在旁边写了一个预估栏：下一掐供可能范围（自行拟填）。

　　她已经在替还没发生的下一次做打算了。

　　临睡前。南角。

　　春梅把孩子放在床上。孩子刚睡着，手指还攥着她拇指不放。她把手指小心地往外抽。孩子翻了个身，嘴里吧唧了两下，松了手。

　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。旧布。这是今天下午她问金莲“石桥集那边有吗”之后，金莲说“有流民家眷，好几个抱着娃的”，她就把给孩子缝兜带剩下的旧布全拿出来了。旧布是自己那件穿了两年多的旧襦裙上拆下来的。料子洗过好几次，纤维已经软得快没有筋骨，但薄软布给刚出生的婴儿做襁褓正好，不磨皮。她把碎布用一块较大的包袱皮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