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Yulu(1/18)

这一弘昼从龙骧浴盆里出来,已是掌灯时分。热气蒸了大半个时辰,筋骨虽松泛了,却倦得厉害,披了一件玄色绸袍,懒懒地歪在暖阁的罗汉榻上。

帘栊一响,进来一个。

来的是鸳鸯。她穿一身藕荷色夹袄,下系月白绫裙,乌油油的发挽成一个家常髻,只一支素银簪子。手里捧着一只填漆小茶盘,盘中一盏杏仁露,走得四平八稳,盏里的汤水连一丝涟漪也不起。

她在榻前三步远处站住,屈膝福了一福。

“王爷浴后,婢斗胆做主,炖了一盏杏仁露,温的,不伤脾胃。”

弘昼睁开眼看她。灯影里,那张鹅蛋脸不施脂,眉眼却生得净分明,鼻梁挺直,唇色淡淡的,倒像一枝初冬的白梅,静静地立在那里,不争也不让。

他接过盏来喝了两,甜而不腻,冷热恰好,便笑道:

“你倒会体贴。往在老太太跟前,也是这样处处想在里?”

鸳鸯垂着眼答:

“老太太上了年纪,饮食起居都要留心。婢跟了她十来年,不过是做惯了罢了。”

她说到“老太太”三个字,声音微微一顿,随即又平平地接了下去,仿佛那一顿不过是换了气。弘昼却听出来了,也不点,只把空盏递还给她,由着她搁到小几上。

她回过身来,又问:

“王爷可要婢捶一捶肩?方才泡得久了,怕是肩背发僵。”

“来罢。”

鸳鸯便脱了鞋,侧身跪坐到榻上弘昼身后,先将他披着的袍子往下褪了半寸,露出一段宽厚的肩膀。她把两手搓热了,才轻轻按上去。

她的手法是在贾母跟前练出来的,不轻不重,拿捏得极准。先从颈后风池揉起,一路顺着肩井往下推,遇到筋结处便多停一停,用拇指慢慢地碾开。

她跪在他身后,看得见他颈上未的水汽,闻得见他发间残留的药浴香气。这样近,近得连他呼吸起伏都一清二楚。

她心里并不是没有波澜的。

当年大老爷要讨她做小,她当着满屋子剪了一绺发,发誓这辈子不嫁。那时节她以为,只要老太太在一,自己便能守得住一。

后来老太太去了,贾府抄了,树倒猢狲散。她被一纸文书送进这园子,才明白一个丫鬟的誓言,原是轻得连风都吹得动的东西。

可她到底不是寻死觅活的。老太太生前常说,鸳鸯这丫心里有杆秤。秤在,便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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