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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验收。”西门庆把这两个字从账册上摘出来。“郑谦是主簿。他岳父是供粮商。他在竞争县丞,他没有回避。”

  “不是不回避。”钱谷刘把算盘珠子往上拨了一颗。“是没告诉他需要回避。他身边的,要么趋附他,要么不敢得罪郑家。”

  何九如在酉时被叫进来。他刚从东平县城南门外码回来,靴面上粘着河滩上的湿沙,沙里混着碾碎的螺壳碎片。他在码上陪郑家粮船卸了一下午货,卸货的苦力中有一个是郑家本宗长房嫡子郑谨的门。

  “郑谨,长房老大,管着郑家族产分配。每年开祠议事坐在正席第二张椅子上。”何九如接过刑名周递来的茶一喝了,茶渣沾在下唇上,他用袖子蹭掉。“他对郑谦,看不上。”

  “庶出。”刑名周接。他把笔搁在砚台上,砚台边上积了一圈从笔尖舔下来的残墨,墨已半,表面结了极薄的一层膜。“侧室生的。每年祭祖分胙,郑谦手里那块比嫡出的薄半寸。他最恨的就是郑谦坐在主簿座上签供粮单,那是他本家拿不到的买卖。”

  “你下次去码,找机会让郑谨的门听见你说一句话。”西门庆把牙行市价存档推给何九如。“就说,‘你们郑家真厉害,县仓的粮食你们说了算。’”

  “就说这一句?”

  “就这一句。”

  两天后,何九如在码酒摊上与郑谨的门碰上了碗。他把那句话放在三杯酒之间,语气是奉承,拍在肩上的力道是地蛇之间的热络。门当时没接话,只把酒碗搁下。碗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。

  当天晚上,郑谨在书房里让去东平府户房查郑家与县仓的往来记录。他没权限看全部明细,但查到的不完整的数字已经足够和他原本预估的不一样。一石几钱,五年累万。郑谨算完之后把算盘推到桌角,珠子撞在笔山上,青瓷笔山从一道旧裂缝上又裂了一线。

  第三天上午,郑谨放出风声,对族里管账的说郑家近年粮食生意“损耗颇大”。“损耗”这个词在家族账目里就是“有中饱私囊”的代称。又隔了两天,老管事在街遇见郑谦的师爷孙寄安,闲聊时提了一句:“我们大房二爷说,县丞那个位,坐上去也是替垫底。不如回家帮族里管粮仓。自家不会亏你。”

  孙寄安把这句话原样带给郑谦。

  郑谦听完之后没有说话。他坐在主簿公案后面,桌上摊着一份批到一半的田契,笔尖上的墨已经从饱满变得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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