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曹操短篇系列之杜氏篇】(7/16)

活着。念书是活好了以后的事。"

  我忽然对她这个答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好感。这些年我身边的,丁氏念书,卞氏认字,环氏不识字却盼着孩子念书。她们各自都有对书本的敬畏。可眼前这个说"先要活着,念书是活好了以后的事"。她说的是实话,是下邳城里替缝冬衣换米面的天天在用身体确认的实话。

  我把矮桌上的灯往她那边推了一寸。

  "我今晚来,不只为关羽的事。"

  她的睫毛在灯前映出两排细密的影子。

  "妾知道。"

  "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"

  "司空一进门。"她把手指从自己的嘴唇上移开,"看的眼神不一样。问家事的官员,不会看这么久。"

  她不说"男",她说"问家事的官员"。她在措辞时把我和"男"分开了,把我放进"官员"的范畴里。这个分寸感不是教出来的,是自己练出来的。在吕布的麾下活着的,大约很早就学会了把不同放进不同的抽屉。

  我伸手,把灯盏从矮桌中央移到桌角,让烛光不再直直地打在她脸上。光线从她侧后方过来,把她耳廓的廓描上了一道浅金的边。

  "你方才说,凭我处置。"

  她点了点。

  "那我要处置什么?你自己说。"

 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然后她把脸偏开半寸,看着矮桌上那盏灯。灯芯烧久了,芯攒出一小朵黑灰,火苗被那朵灰压得跳了跳。

  "妾说不好。说多了,像讨价。说少了,是轻贱自己。"

  讨价。轻贱。她每一对反义词都把事拆得清清楚楚,像一个在秤杆上称了半辈子的,能把任何一样东西秤出分量来。

  "那你不用讨价。"我说,"你只管说你想怎样。"

  她的手指在膝上错,互相捏了捏指节。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,把院中那棵枯枣树上的雪刮下来,雪块噗地砸在窗台上,她的小孩在榻上动了一下,又睡过去了。

  "妾希望朗儿能活在一个有规矩的地方。不是吕布治下那种。"

  "什么规矩?"

  "谁杀谁偿命。谁活谁有饭吃。谁立军功谁的儿子有书念。"

 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,声音终于有了变化。不是哽咽,不是颤抖。是把一句话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倒出来时的那种微微发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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