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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水面平如镜，盘沿瓷面映出了桂花笺的淡黄。然后她点香。香的烟在清晨静止的空气里往上走，走到观音像眉心时分成两，一往左，一往右，然后散掉。

　　瓶儿是在后门知道消息的。辰时她站在后门等送菜的菜贩老方。老方五十出，缺了一颗门牙，说话时舌顶在缺牙空当往外吹气。今天的菜是一筐白菜、三捆韭、五斤萝卜、一小袋荠菜。她把菜一样样捡进竹篮，捡到荠菜时老方随说了一句："听说县衙那位老县丞走了，这下可要热闹一阵子。"

　　瓶儿捡荠菜的手没停。她把有虫孔的那一颗拣出来放在一边，继续翻。记完账单，多给了老方一文钱。老方说"不用"，她说"今天的菜新鲜"。

　　关上后门，她抱着竹篮走回库房。白菜竖着靠墙，萝卜横着排成行，韭用纸包住根部。做完这些，她关上库房门，在记账桌上铺了一张纸，拿起秃笔，写了一行字：县丞出缺。字不好看，"县"字右边的"见"写得太开。她把纸看了一会儿，揉成团，打开灶膛门，扔进去。纸团被余烬舔了一下，边缘先焦，然后燃起来，火焰从纸团中心穿出，把"丞"字的最后一点吞掉，整团纸坍成一片极薄的灰。风从灶膛灌进来，灰碎了。

　　金莲是最后一个知道的，不是通过任何外部渠道。她是在浇花时看出来的。

　　那天早上她照常在西厢门前的花墙下浇月季。月季在东平新宅移栽后秋才挂了几个苞。她拿着水瓢，瓢是葫芦剖半做的，外壳的绿皮晒了一年变成了灰褐，把瓢嘴对着花根慢慢匀水。水流从瓢嘴落到土面，在月季根部洇出一个逐渐扩大的色圆。

　　月娘从正院出来穿过月亮门，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步。

　　平时月娘穿过月亮门的步数是七步。今天是七步半，每一步的间距缩短了约两指宽。不是身体不舒服，是脑子在想事。金莲浇花的手顿了一下。水瓢停在半空，瓢嘴里最后一线水断成几颗水珠往下落，落在同一个土坑里，接连溅了三个极小的泥点。

　　她没有问任何。浇完花以后进了屋，从床底拉出那只旧箱子，盖板上有一道蜡烛烫的疤，翻出压在箱底那件豆绿色新肚兜。肚兜是给春梅的孩子做的，一直没缝完，针还别在腋下缝上，针锈了，锈迹在绸面上洇了一个极小的赭色点。她把肚兜拿出来放在床上，开始拆旧线，没拆完，又重新穿针，接着缝。

　　不是闲。是她预感到这宅子里很快要有事。她希望在事来之前把能做完的事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