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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春梅什么都不知道。孩子昨晚发了低烧,她守了一夜,冷毛巾换到第三块时天快亮了。孩子烧退了,她在摇篮边趴着睡着了。秋早晨的太阳从南角那扇临院小窗照进来,窗格木条还没透,榫接里渗出的树脂在晨光里是淡金色,阳光透过木格照在她后背,暖意从肩胛骨往下走到腰椎。

  她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有她爹,还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蓝短衫,还有一个背对着灶房煮炊饼汤。那转过身,是武大郎。他把一碗炊饼汤递给她爹。她看见这张脸就叫出了名字,在梦里叫的还是"武大哥",然后被自己的声音惊醒。醒来时嘴还张着,嘴唇发。她赶紧看了一眼孩子,还在睡。

  她不敢再睡了。怕再梦到不该梦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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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。东平县衙偏厅的灯笼在戌时四刻灭了。西门庆把最后一份呈文批完,笔在砚台上正反各舔三下,舔笔尖上的残墨,搁笔。吹灭蜡烛。蜡芯冒了一缕极细的白烟,白烟在暗中往上升,被门缝灌进来的夜风吹散。

  他走回新宅。正院月娘的窗户还亮着,窗纸上映出观音像的廓和月娘翻礼单的侧影。他穿过月亮门。西厢的灯已经灭了。金莲睡了,那件豆绿色肚兜叠好放在枕旁边,针还别在腋下缝上。

  他走到了东厢。灯还亮着。

  门没锁。

  他推门进去。瓶儿坐在桌边翻库房账册,账册翻开在"冬衣料子"那一页,页面上用朱笔注了几个字:月娘一匹·瓶儿一匹·金莲一匹·春梅一匹·灶房裁缝共用一匹。她的笔停在"金莲"两个字上,笔尖压在"莲"字的字上,墨从笔尖渗出来,在字右侧洇了一个极小的黑点。她听到脚步,没有起身。

  他站在她背后。灯焰在他身体挡住的方向晃了一下,她的影子在账册上被他的影子盖住了,两片影叠在一起,她的影完全看不见了。

  他把手放在她肩上。她身体没动,但手里的笔停了,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下,按出一道比笔画略粗的横。

  "账还没算完。"她说,没回。声音平,但"算"字的声母在齿间停了一下才发出来。"三匹料子,四个,怎么分。"

  "你分。"他把手从她肩上移开,拉过旁边那把椅子,在她旁边坐下。不是站在她背后,是坐在她旁边。椅子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极短极的刮。

  她偏过看他。灯从侧面照着她的脸,颧骨上有一道极浅的压痕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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