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曹操短篇系列之杜氏篇】（3/16）

他留下。只带了一个随身的亲兵，出了郡守府，沿着城中主道往东走。

　　雪把下邳盖住了。瓦上、石阶上、断了一角的旗杆上，全是白。街旁的铺面紧闭，门板上有刀砍过的旧痕，有些家在门挂了白布，是城前死了的。空气里混着焦木、湿雪和马粪的气味，不算难闻，倒让清醒。

　　城东旧仓院原是囤军粮的，吕布败走前把粮全烧了，院子倒还完整。守门的两个士卒见我来了，赶紧推开门板。门板刮着冻硬的地面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
　　院子不大，正屋三间，偏屋两间。院中有一棵枯枣树，枝杈上压着雪，被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雪末子。偏屋的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
　　我走到门前，伸手叩了一下门板。

　　"谁？"

　　是个的声音。不高，但频率很稳，像一块小石子被轻轻搁在石板上。

　　"曹。"

　　门内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那个声音又说："请进。"

　　我推开门的瞬间，先闻到的是衣裳上沾染的药气。不是环氏煎伤寒药那种苦，是更淡的、近似檀木混着橘皮的气味。然后我看见了她。

　　屋里陈设简陋，一张榻、一张矮桌、一盏灯。她坐在榻边，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。孩子睡着了，脸埋在她胸，小手揪着她的衣领。她没有起身行礼，不是失礼，是怕惊了孩子的觉。她只是抬起眼睛看我。

　　那一抬眼，我便懂了关羽为什么三番两次来讨她。

　　下邳这地方普遍偏白，水土使然。可她的白不是寻常的白。是冬结了冰的河面底下那种白，透着一层看不见底的青。她的脸型窄长，额骨饱满，眉弓的弧度恰好托住一对淡而长的眉。鼻子直且细，鼻尖微微翘起，中很。嘴唇不厚不薄，嘴角有天然的上扬弧度，即便此刻面无表，也像含着三分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　　她的眼睛最特别。不是大，不是亮。是眼白和瞳仁的界限格外分明，黑白对照得太纯粹，像一枚新铸的棋子搁在白瓷盘上，叫不得不看。

　　她穿着一件霜色的旧襦裙，料子是徐州本地织的粗绸，洗过多次，袖起了细褶。她的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，没有簪钗，用一根木笄横贯。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，耳朵上连银环都没有。

　　我把门关上，屋里的光线暗了一分。

　　"你便是杜氏？"

　　"是。